(記者張潔予台北報導)金門最前線的大膽島距離中國廈門僅約4.4公里,曾是兩岸軍事對峙最前線,如今也是兩岸交流頻繁的地區之一,這座島嶼下一步究竟該如何定位?《筱君台灣PLUS》主持人廖筱君邀請成大政治系教授梁文韜深入對談。具有香港背景、取得牛津大學政治學博士學位的梁文韜,日前表態投入金門縣長選戰,更提出「永久停戰」、非軍事化等構想。廖筱君當場連續追問:「誰跟你談?誰跟你停戰?誰跟你保證?如果中國不守承諾怎麼辦?」梁文韜則直言,他擔心的不是金門爆發大規模戰爭,而是在台海衝突下遭到「接收」,因此希望在危機真正發生以前,先替金門尋找不同出路。
節目一開始,廖筱君便問梁文韜,為何一名已在台南教書25年的成大教授,會選擇離開校園、投入金門縣長選舉,而且偏偏是在此刻?梁文韜表示,自己長期關注地緣政治,從俄烏戰爭、中東衝突到朝鮮半島局勢,都讓他更加關注台海風險,而金門又是「前線中的前線」。真正讓他擔心的是,他前往金門接觸當地居民後,發現不少人並不認為自己身處危險,「我覺得這個反而就是更危險的狀況」。
「你預測金門會遇到什麼問題?」廖筱君接著追問。梁文韜研判,一旦台海真的爆發軍事衝突,金門的特殊地理位置與軍事部署,使其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他認為,中國解放軍未必需要在金門發動長時間的大型戰爭,而可能試圖迅速控制當地。梁文韜擔憂,若情勢走到這一步,後續真正棘手的將是金門與台灣本島之間既有制度、財產權、退休金及生活體系可能受到衝擊。
不過廖筱君沒有停在風險描述,立即追問:「那你真的當選金門縣長,你可以怎麼做?」梁文韜拋出自己的核心主張,希望推動金門「停戰協議」。廖筱君隨即質疑,地方首長有什麼權限進行這類談判,「你要跟誰談?誰授權你去談?」梁文韜坦言,縣長本身沒有相關授權,但他認為,如果金門民意形成足夠共識,就可以要求兩岸政府尋找適當機制,把金門作為和平實踐的起點。
對於這項主張,廖筱君進一步挑戰梁文韜所使用的「內戰」論述,提醒若將兩岸現況直接定義為內戰,可能產生政治與法理上的爭議。梁文韜則說明,他的論述是從金門曾實際經歷國共內戰的歷史脈絡出發,認為金門與台灣、澎湖的歷史經驗有所不同,因此希望從金門自身的戰爭歷史思考如何終結長期軍事對峙,而非將相關論述直接套用到整個台灣。
廖筱君也將問題拉回「人」本身。她問,一名香港出生、在台南教書25年、近年才開始在金門置產生活的教授,究竟對金門了解多少?梁文韜坦言,「我絕對是一個新住民」,但他表示,為投入選舉已大量蒐集地方資料,也持續與不同世代居民及商家交流。他觀察,自己接觸的部分居民對兩岸關係惡化有所憂慮,甚至擔心台北與北京關係緊張可能影響金門,但未必意識到他所認為的軍事接收風險,因此他希望提出的不是單純親中或反中的選擇,而是如何降低金門面臨的風險。
「你真正想打敗的是某一個候選人,還是一套屬於金門的舊政治?」廖筱君再度把問題拉回選舉。梁文韜表示,他真正希望挑戰的是既有政治思維框架。他認為,金門在戰地政務時期長期受到軍事管制,即使制度早已改變,部分政治思考仍受到過往歷史框架影響;如果不能先打破這套思維,產業、人口流失與地方治理等問題也很難真正突破。
談到兩岸交流,廖筱君指出,現在金門與廈門往來密切,小三通讓兩地交通更加便利,中國大陸旅客目前也可依相關規定申請赴金門旅遊,但交流愈頻繁,是否也可能形成滲透與安全破口?梁文韜則從自己的香港背景切入,將今日金門與1960年代香港新界的處境相互對照。他認為,兩者雖然歷史與制度條件不同,但都面臨與中國高度接近、地方家族與土地關係深厚,以及外部政治環境快速變化等問題,香港的歷史經驗正是他希望帶到金門討論的警訊。
梁文韜表示,他最擔心的並不是交流本身,而是金門在經濟與生活上逐漸形成單向依賴後,面對政治情勢突然改變時缺乏選擇。因此他希望透過制度與談判,降低未來的不確定性。但廖筱君立刻追問:「你講了半天兩岸要談,你覺得能談嗎?他的承諾能相信嗎?」梁文韜坦言,任何協議都存在遭到破壞的可能,協議本身不代表永久保證,但從金門居民角度來看,他認為「不談就是聽天由命」,至少透過談判還有機會建立某種制度性保障。
至於是否主張金門直接撤軍,梁文韜則明確表示,他並不支持單方面撤軍,因為「你等於是比投降還糟糕的一個決定」。他所設想的非軍事化,前提必須是透過協議達成雙方安排,而非金門自行解除防衛。廖筱君則提醒,這正是「永久停戰」主張必須接受最嚴格檢驗的地方,因為和平不能只建立在願望上,「和平是要有條件的,和平要有制度,而且更要有承受承諾被破壞的一個能力」。
廖筱君最後把討論從兩岸軍事拉回金門居民的日常生活。她指出,金門的未來不能永遠只有「戰爭或不戰爭」這一道選擇題,更應該回答年輕人為什麼願意留下、產業如何發展、老人如何安心生活,以及下一代能否在這座島上看見未來。梁文韜回應,自己未來將提出涵蓋教育、環境與歷史傳承等面向的完整願景,但他的優先順序仍是先處理軍事安全,再思考政治安排,最後才是經濟融合;他不認為只靠兩岸經濟融合,就能解決金門面對的結構性難題。
從「中國的承諾能不能相信」,到地方首長究竟有沒有能力推動停戰構想,廖筱君在《筱君台灣PLUS》接連挑戰梁文韜的核心主張。梁文韜則以自身香港經驗回應,認為金門不能等危機發生後才尋找解方,而應提前思考自己的位置。這場對話最後留下的問題,也不只是金門該不該「永久停戰」,而是當兩岸局勢持續變動,金門究竟要繼續被動承受兩岸政治與地緣局勢變化,還是有可能重新定義自己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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