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習近平與盛大排場下的鐵一般現實
別把隆重的歡迎誤認為戰略上的軟化
作者:余茂春(Miles Yu)
2026年9月28日(星期一)
美中關係變得越多,本質就越是不變。
習近平在極其盛大的排場、美國總統的讚美,以及「戰略穩定」的談話聲中來到華府。然而在儀式底下,是一個鐵一般的現實:美國與共產中國仍是難以對付的戰略對手,因為雙方對世界秩序的願景,在根本上依然無法相容。
中國共產黨持續把美國的力量描繪成「霸權主義」,認為它阻礙中國崛起,也阻礙中共所偏好的、以中國為中心的秩序。習近平在抵達華府的幾週前,正是用這套說法。
與此同時,美國持續強化同盟關係、軍事嚇阻與經濟安全措施,而這些作為在相當程度上就是為了抗衡中國的全球力量。(被美國司法部以犯罪組織起訴的華為,其審判就在習近平降落安德魯斯聯合基地的幾天前,於紐約開庭。)
正因如此,川普對習近平的盛大歡迎,不應被誤認為戰略上的軟化。
週三在安德魯斯聯合基地,習近平的抵達儀式奏起國歌時,兩架B-1B轟炸機呼嘯飛越上空。隔天在白宮,一架B-2「幽靈」戰略轟炸機——正是曾用來攻擊伊朗核設施的同型戰略轟炸機——在四架F-22「猛禽」戰機伴隨下飛越。將近480名美軍官兵參與了歡迎儀式。
這當然是款待,但這場款待的舞台背景,是毫不含糊的美國軍事、經濟與科技實力。
文化上的象徵意涵同樣引人注目。
國宴上演奏了《悲慘世界》的音樂,其中的革命頌歌〈你聽到人民的歌聲嗎?〉,正是香港2019至2020年抗爭運動的街頭戰歌。國宴也演奏了由台灣的鄧麗君唱成經典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鄧麗君遠不只是一位流行歌手。她的歌曲曾在共產中國被斥為「精神污染」,卻從台灣向大陸廣播,成為冷戰時期象徵「北京統治之外的華人世界」的文化符號。鄧麗君拒絕赴共產中國演出的邀請,並公開支持1989年天安門的抗議者。
在一場為中共最高領導人舉辦的白宮國宴上,很難找到比這更具歷史諷刺意味的音樂選擇了。
就連國是訪問期間演奏的〈茉莉花〉,也不是共產黨的頌歌。它是一首古老的中國民謠,比共產黨統治早了數百年,更著名地被普契尼寫進歌劇《杜蘭朵》。
這個區別很重要:中國比中共更古老,也更偉大.
象徵意涵延續到國家檔案館。川普帶著這位列寧式政黨的統治者,參觀美國的《獨立宣言》、《憲法》與《權利法案》——這些是有限政府、個人自由與人民主權的文獻基石。
接著是1951年的《舊金山和約》,一份北京寧願世人以另一種方式記住的文件。日本在和約中放棄了對台灣及澎湖群島的「一切權利、權利根據與要求」,卻沒有將其主權移轉給中國。
北京長期否認這項條約的正當性。無論人們如何詮釋台灣最終的法律地位,這項條約都讓中共的一貫主張——中國對台灣擁有主權是國際公認的既定歷史事實——變得複雜。事實並非如此。
台灣問題本身也呈現出另一個耐人尋味的對比。習近平施壓川普,要求美國超越「不支持」台灣獨立的傳統表述,明確表態「反對」台獨。川普並未公開宣布任何讓步。
再來是雙方截然不同的用語。
習近平給出的是一貫的抽象說法:和平共處,以及那個永遠言不由衷的「雙贏」承諾。華府則越來越多地使用數字、期限與執行的語言:貿易休戰延長至2027年1月10日;每年至少170億美元的美國農產品採購;恢復美國牛肉與禽肉的市場准入;2027年與2028年各採購1,000萬公噸美國煤炭;雙向各300億美元商品的關稅待遇;以及稀土與關鍵礦產的具體交付。
儘管如此,華府絕不應把承諾與履行混為一談。先前的承諾仍未完全兌現,包括中國採購波音飛機與美國農產品。
這場華府峰會並未產生任何重大的戰略協議。兩位領導人基本上只是同意繼續對話。
那一週還有另一個重要訊息,對象是日本。
當美中關係上演外交大戲的同時,川普明顯強化了美國與東京的條約同盟。在與習近平會面的兩天前,美國總統在聯合國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舉行了一場高調的會談。雙方討論了中國、人工智慧合作、半導體與關鍵礦產、嚇阻、四方安全對話(Quad),以及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
習近平才剛啟程返國,高市早苗就直接從「親愛的唐納」那裡,收到了一份關於峰會的詳細簡報。
更大的格局,習近平幾乎不可能看不出來:中國得到的是總統級的排場,而日本仍是美國在印太地區的首要盟友,也是美國在該區域力量與影響力的基石。
戰略穩定需要戰略耐心——也需要謀略。川普一生都在強硬的世界中討價還價,從紐約房地產到賭場與娛樂業。他明白,友好親切與展示實力和力量並不是同一回事。
美國現在需要胡蘿蔔與棍子並用。
川普可以扮演外交上的「好警察」,維持領導人之間的溝通管道暢通,並對中國可衡量的履約給予回報。但他的政府裡也有像盧比歐與赫格塞斯這樣的官員,能在北京未能兌現時扮演強硬的角色。
中國握有籌碼,特別是在稀土與關鍵礦產方面,但依賴是雙向的,而且並不對等。中國仍極度依賴美國的消費者、先進技術、金融實力,以及一個美國依然擁有非凡影響力的全球經濟與同盟體系。
華府擁有的籌碼,遠比那些習慣性悲觀者所想像的還多。問題在於,華府是否願意使用這些籌碼。
這場峰會傳達的訊息,不是對中國手軟,也不是友誼,而是某種更微妙、也可能更有效的東西:對習近平微笑。帶他看《憲法》。演奏鄧麗君與普契尼。讓B-1B與B-2飛越上空。要求具體日期、數量與履約。並且讓棍子隨時觸手可及。
（本文完整截錄自http://washingtontimes.com/ ）
• 余茂春為哈德遜研究所中國中心主任。他的專欄〈紅色地平線〉(Red Horizon)隔週二刊登於《華盛頓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