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張潔予台北報導)中國17日舉行前中共總書記江澤民百歲誕辰紀念活動,時間點正值外界高度關注北戴河政治動態,加上中國經濟下行、外資投資趨緩與解放軍高層整肅等問題,使這場紀念活動被賦予更多政治意義。《筱君台灣PLUS》邀請國防院國安所研究員沈明室,以單人評論方式分析習近平此時高規格紀念江澤民的政治盤算。他認為,除了江澤民過去在習近平接班過程中扮演的角色外,習近平也希望藉江澤民與「改革開放」的政治連結,對內安撫不同派系、展現黨內團結,對外則釋放政策可能調整的訊號;然而中國近年政策方向與經濟環境已使外資信心受到衝擊,光靠政治宣示,恐怕難以讓已經撤離的企業重新回頭。
沈明室首先指出,回顧中共歷史,包括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鄧小平及陳雲等中共領導人,都曾在百歲誕辰時獲官方舉行紀念活動,而此次江澤民百歲誕辰同樣舉辦紀念活動,本身就具有高度政治象徵。他認為,習近平當年進入最高權力核心的過程中,被認為曾獲得江澤民、曾慶紅等江派人物支持,因此藉百歲誕辰重新肯定江澤民的歷史地位,也具有回應黨內不同政治力量的作用。
沈明室進一步回顧中共權力傳承指出,江澤民在1989年六四事件後進入中央權力核心,接掌中共中央總書記,但初期政治基礎並不穩固,鄧小平仍具有高度影響力,改革開放路線也一度面臨停滯。直到鄧小平南巡後,中國才重新加快改革開放腳步,而江澤民後來也逐漸承接這條經濟路線。因此在中國政治敘事中,江澤民時代除了六四後的政治維穩,也與改革開放、經濟快速成長具有高度連結。
這也成為沈明室認為習近平此時紀念江澤民的第二層政治目的。他指出,習近平上任後推動「國進民退」、「共同富裕」等政策,長期遭外界質疑中國是否逐漸遠離鄧小平以來的改革開放方向,甚至重新強化國家對經濟與社會的控制。在中國經濟面臨失業、地方債務、房地產及外資投資趨緩等壓力之際,習近平若希望重新塑造市場信心,就必須向外界釋放中國仍會延續改革開放的訊號,而高調紀念江澤民,正好提供一個政治上的連結。
沈明室認為,尤其習近平接下來還要面對中共二十一大的權力布局,黨內能否維持穩定更加重要。他指出,外界近期圍繞北戴河政治動態出現大量傳聞,包括前中共總書記胡錦濤健康狀況,以及溫家寶、王岐山等中共元老與習近平關係的各種說法,但相關消息大多缺乏公開證據,不能直接當成中共已經發生權力政變或元老公開挑戰習近平的證明。不過,這些傳言大量出現,本身也反映外界對中共權力接班及習近平能否繼續掌權的高度關注。
對於胡錦濤未出席江澤民百歲誕辰紀念活動,沈明室認為,可以作為觀察中共政治動態的訊號之一,但不能直接用來證實網路流傳的健康或政治傳聞。他指出,胡錦濤此次確實未出席紀念大會,但缺席究竟涉及健康因素、政治安排或其他原因,目前缺乏足夠公開資訊判斷,更不能單靠一次未露面,就認定外界流傳的消息為真。
沈明室表示,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如何利用這場紀念活動呈現「黨內團結」。在外界持續揣測中共元老派、團派與習近平之間關係的情況下,多名現任與卸任高層同場,沈明室解讀,這可能有助北京營造黨內團結、權力核心仍然穩定的政治形象。他認為,這除了具有紀念意義,也可能具有安撫中共內部不同政治力量的效果,尤其在二十一大權力布局逐漸受到關注之際,更有助習近平營造黨內一致的政治形象。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層面,則是江澤民本身所代表的政治維穩意義。沈明室指出,江澤民在1989年政治風波後崛起,其政治生涯與中共維持政權穩定具有高度連結。因此,當中國目前面臨經濟下行、青年失業及社會壓力時,重新強調江澤民的歷史角色,也可能具有提醒黨內維持政治穩定、避免重大社會動盪的象徵作用。
不過,沈明室認為,習近平即使希望透過江澤民重新連結「改革開放」形象,真正的考驗仍在於市場是否買單。他指出,中國近年經濟環境已經出現結構性問題,包括地方政府債務壓力升高、青年就業困難、美國科技管制與關稅壓力,以及部分外資重新調整全球供應鏈。許多企業已經把部分產能轉往越南、印度及其他亞洲國家,一旦完成新的供應鏈布局,要再回到中國並不是一句「持續改革開放」就能解決。
沈明室表示,外資最在意的仍是政策能否預測,以及企業權益能否獲得制度性保障。若中國的經濟政策、監管環境與政治風險仍具有高度不確定性,即使最高領導人重新強調改革開放,也未必足以恢復企業信心。他認為,近年中國實際使用外資金額呈現下滑,也反映部分外資對中國市場仍持審慎態度,市場真正觀察的是具體政策,而不是政治口號,「除非有很好的政策保證,這些外資是不太容易回到中國的」。
沈明室也將江澤民百歲誕辰與兩岸政策連結。他指出,江澤民主政期間曾經歷1995年至1996年台海危機,中國當時對台進行大規模軍事演習,「反台獨」也成為江澤民時期重要的對台政治論述。因此,習近平在紀念江澤民時再次提及其對台、對港政策,沈明室解讀,也具有重新強化「反獨促統」政治共識的意義。
他認為,從中國目前對台政策來看,「反台獨」、反對美國介入台海,以及加強對台統戰等方向並未改變。只是中國採取何種方式推進相關目標,仍會受到內部政治、經濟狀況與解放軍戰力等因素影響。沈明室分析,習近平過去一度更加強調軍事威懾,但隨著中國經濟下行,加上解放軍高層接連遭整肅、腐敗問題受到關注,北京現階段必須處理更多內部問題。
對於外界高度關注的「2027攻台」說法,沈明室認為不宜直接把2027視為中國必然對台發動戰爭的時間點。他分析,從2026年下半年到2027年,中共本身還要面對預計2026年10月召開的二十屆五中全會,以及預計2027年舉行的中共二十一大等重大政治議程,習近平的主要注意力可能放在黨內整合、人事布局與自身權力延續,因此在沒有重大突發事件或國際環境劇烈改變的情況下,他研判2027年北京直接對台採取大規模軍事行動的可能性有限。
然而,沈明室也提醒,真正需要警戒的時間點反而可能是在二十一大之後。若習近平成功延續最高領導權力,其黨內地位進一步穩固,未來推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及處理中國所認定的領土、主權問題時,可能擁有更大的政治空間。屆時北京對台施壓究竟會採取和平統一、灰色地帶行動、軍事威懾或其他手段,仍值得台灣持續觀察。
沈明室因此認為,江澤民百歲誕辰不能只當成單純的歷史紀念活動。從習近平目前面臨的政治與經濟環境來看,這場活動同時具有多重功能:既可以肯定江澤民歷史地位、安撫不同黨內派系,也可以藉江澤民時代的改革開放形象,向市場與外資釋放政策訊號,更可以重新強調中共內部團結及「反台獨」等既有政治路線。
但沈明室強調,政治儀式能否真正轉化為政策信任,仍是另一回事。中國目前面臨的經濟問題並非單靠一次紀念活動或領導人談話就能解決,尤其部分外資因地緣政治、政策風險及供應鏈安全考量重新調整布局後,要重新吸引企業增加對中國投資,仍必須提供長期、穩定且可以預測的政策環境。如果制度本身沒有出現實質改變,習近平即使希望藉江澤民重新包裝改革開放路線,效果仍可能相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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