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社記者游堯茹維爾紐斯20日專電)台灣作家吳明益小說「複眼人」立陶宛文版9月上市,將台灣的自然書寫與奇幻世界帶入波羅的海讀者視野。「複眼人」立陶宛版譯者魏嘉成日前接受中央社視訊專訪,分享譯者經驗以及對台灣文學的看法。
立陶宛人口不多,本土作家也相對少,英美翻譯文學在閱讀市場占比較高,但近年王定國長篇小說「敵人的櫻花」,以及游珮芸、周見信創作的台灣歷史漫畫「來自清水的孩子」已翻譯成立陶宛文出版,吳明益的「複眼人」也讓台灣文學在立陶宛的能見度再向前一步。
●因「想學最難的語言」踏上中文之路
來自立陶宛、目前在台灣求學與生活的魏嘉成(Vaidotas Bačianskas)受訪時表示,他與中文的緣分,其實來得不算早。他回憶,高中畢業後原本走的是表演藝術路線,直到大學將近畢業,才開始重新思考人生方向。接觸不同領域知識後,他決定挑戰語言學習,「我那時候想,如果要學,就學一個最難的」,最終選擇中文。
在立陶宛拿到漢學系學位,再到中國念國際教育碩士後,魏嘉成先回到立陶宛教中文與做翻譯,後來又興起想更了解華人文化的念頭,於是在2年前來到台灣,目前在國立師範大學念翻譯研究所,將於明年初畢業。
魏嘉成說,學中文讓他從迷惘、找不到方向的時期,重新找到一個新的人生道路,中文也因此在他的生命中占據重要的分量。
●從口譯到小說翻譯邀約緣分一線牽
談起「複眼人」的翻譯契機,魏嘉成表示,最早是在2023年吳明益訪問立陶宛時擔任他的口譯而認識這位作家以及他的作品。當時吳明益受「世界台灣同鄉會聯合會」之邀,來到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Vilnius)駐村約1個月。
後來,魏嘉成來到台灣念書,才讀完「複眼人」沒多久,立陶宛的出版社Phi knygos連絡他,表明知道他認識吳明益,並邀約他翻譯這本書,讓他笑說「真的是緣分」。
魏嘉成坦言,他原本希望從翻譯與台灣歷史相關的作品開始,幫助立陶宛人認識多數人還不熟悉的台灣,但後來發現,「複眼人」這本書雖然沒有直接介紹台灣,可是它透過想像力,以及不同角色帶出許多議題,讓他體認到文學翻譯也可以達成把台灣介紹給立陶宛人的目標。
●「複眼人」翻譯的挑戰細膩中文情感如何呈現
「複眼人」作為魏嘉成第一本翻譯的長篇文學作品,他坦言挑戰不少,但困難並不在理解中文,而是在如何用自己的母語呈現原作的細膩與風格。
「中文裡有很多很細膩、很漂亮的表達」。他說,「對我來說,最大的挑戰是要用立陶宛語,把那種情感帶出來。」書中語氣與敘事方式的轉換,也是另一項考驗,因此他在翻譯過程中花了不少時間調整語氣與用詞,希望在自然流暢的同時,也能保留原文的文學質地。
此外,「複眼人」一書中大量出現台灣特有的動植物名稱,也增加翻譯的難度。「很多物種在立陶宛根本沒有對應詞,」因此他採取不同方式協助讀者理解,例如適時補上學名,方便進一步查詢。
魏嘉成特別提到,中文小說的「臨場感」經常讓他印象深刻。他指出,很多歐洲語言包含英文,因為文法時態的關係,會不斷提醒讀者這是過去發生的事,但中文不會。因此他在「複眼人」立陶宛文版的部分章節,故意以現在式呈現,希望讓立陶宛讀者也能感受到那種「事情正在眼前發生」的感覺。
●豐富地貌與城市文化立陶宛人眼中的台灣之美
談到台灣對立陶宛人的吸引力,他認為最特別的,是在相對有限的地理空間中呈現出多樣性。他表示,台灣面積雖約為立陶宛的一半,但實際旅行時卻「會覺得台灣反而更大」,主要來自地形與生活密度的差異。
他說,台灣同時擁有高山與海洋,「有很多藏在山裡的村莊,也有沿海的城市」,景觀變化快速且集中,對習慣平原地形的立陶宛人而言相當新鮮。再加上人口密度較高,「很多文化活動、生活體驗都集中在城市裡」,讓他在台北生活時,隨時都能接觸不同活動與場景。
他也曾前往花蓮實地觀察山海景色,「那些我親眼看過的東西,影響我選擇什麼詞,對我在翻譯工作上的幫助很大。」
●台灣與立陶宛雙向翻譯期許成為連結文化的譯者
魏家成目前正在進行另一項翻譯計畫。作為碩士論文的一部分,他將1945年的立陶宛經典文學作品「白角的風車」(Baltaragio malūnas)譯成中文。他說,很多翻譯文學會將文化內容簡化,但在翻譯這本書的過程中,他刻意保留立陶宛文化細節,並補充必要說明,希望中文讀者能更貼近原作所處的世界。
他認為,好的文學譯者往往與原作文化之間有著深度連結。他提到,很佩服「複眼人」英文譯者石岱崙(Darryl Sterk)對台灣文化的理解,透過實際接觸與經驗累積,譯者的詮釋與補充,才能幫助讀者跨過文化理解的落差。
不只是理念,魏嘉成也正試著在自己的翻譯工作中實踐這一點。訪問期間,他拿出一包瓜子說明,自己已開始翻譯楊双子的「臺灣漫遊錄」,立陶宛文版預計明年下半年出版。為了更貼近書中關於嗑瓜子的描寫,他特地買來實際「體驗」,笑說「我打算在明年初回立陶宛以前,把書裡提到的食物都先試過一遍」。(編輯:韋樞)11509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