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進逸（TIA研究員）
在近期的「TIA台灣勵志協會名人講堂」中，中央廣播電台董事長賴秀如分享了她率領團隊與軍事專家前進烏克蘭、參與利沃夫媒體論壇的親身經歷。這場演講跳脫了傳統戰爭論述中常見的傷亡數據與地緣戰略分析，轉而從第一線的生活場景出發，將這場殘酷的戰爭重新定義為一場「文明的壓力測試」。
這場測試檢驗的不僅是軍事實力，更是社會韌性——考驗一個民族能否在恐懼中，依然維持禮貌、幽默與美感。從烏克蘭的經驗中，台灣獲得了深刻且具體的啟示。
一、 心理秩序的重建：讓哀悼有位置，但不被吞噬
戰爭中最令人動容的畫面，往往藏在日常的縫隙中。在烏克蘭，每天早上九點的全國默哀一分鐘已成為法定規範：車輛停駛，全民肅穆。在第50秒時響起「榮耀歸於烏克蘭，榮耀歸於勇士」的口號；然而，到了第61秒，所有人立刻恢復如常生活——買菜、喝咖啡。
誠如賴董事長所言：「如常是一種最強的反抗。」 這展現了烏克蘭社會高度成熟的心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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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被悲憤耗盡： 不讓哀悼吞噬整個日常，保留社會運作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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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因麻木鬆懈： 透過儀式銘記傷痛，維持對危機的警覺。
對台灣的啟示： 真正的民防不只是儲備物資與演練疏散，更包含建立危機來臨時的「心理節奏」，確保社會既不因恐慌而停擺，也不因麻木而鬆懈。
二、 民主韌性的底氣：價值需要「後勤」來支撐
利沃夫媒體論壇的順利舉行，是烏克蘭「如常」精神的具體縮影。這個論壇在戰火下從未中斷，今年更吸引了逾40國、700多人參與。令人敬佩的是，在多數男性上了前線的情況下，這場國際會議幾乎由20多位年輕女性與80多名志工撐起。她們僅用三天時間，就將地下停車場改造成網路通暢、能分場同步進行的專業會議現場。
這提醒了我們一個殘酷的現實：如果價值沒有後勤做支撐，就只是標語。
對台灣的啟示： 面對危機，我們不能只問「有沒有決心」，更要問「有沒有能力把決心變成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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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在緊急時刻將台灣的訊息準確翻譯給國際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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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在網路中斷時維持傳播與調度？ 這些瑣碎的細節與應變能力，正是攸關國家生存的關鍵實力。
三、 幻象的破滅與認同的確立：當炸彈落下，沒有灰色地帶
在2022年2月24日開戰前，許多烏克蘭人深信「兄弟之邦」、「不要挑釁」、「躺平就有和平」等敘事。這種心態極具危險性，因為它會長期削弱社會行動的意志，讓「保持警覺」被視為可笑，讓「呼籲抵抗」被視為激進，最終浪費了提前準備的寶貴時間。
然而，當戰爭真正爆發，社會的心路歷程發生了巨變。面對「如何整合內部親俄民眾與不同立場」的提問，賴董事長的回答直指核心：「一打下去，大家都不用多說了，烏克蘭就是烏克蘭，俄羅斯就是俄羅斯。」
在受害者的處境裡沒有模糊地帶。新聞記者從軍、平民成為特約記者、網紅化身軍中士氣推手。認同問題在和平時期或許有灰色地帶，但在炸彈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必須做出最終選擇。而這個選擇的品質，完全取決於一個社會在和平時期累積了多少對自身的認識與對共同體的承擔。
結語：將勇敢拆解為日常的準備
聽完整場演講，最大的收穫並非停留在「烏克蘭很勇敢」的廉價感動，而是看見烏克蘭人如何將「勇敢」拆解成無數具體而日常的行動。
對台灣而言，我們必須在戰爭尚未降臨之前，從烏克蘭以巨大代價換來的經驗中建構屬於自己的國家韌性。這是一項艱難的課題——需要人民願意做好心理準備、承擔更多責任，並在意見分歧中仍能凝聚共同信念。雖然困難，這卻是台灣無法迴避、必須直面的自身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