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變了誰還在?從陳超明無罪自白 看透台灣政壇的人情冷暖/陳超明
清白,我等到了;只是過去的六年,
再也回不來了
今天,臺灣高等法院二審宣判:無罪。
看到這兩個字的那一刻,沒有想像中激動,也沒有歡呼。只是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前的字,慢慢被淚水模糊。
從當初被搜索、羈押、失去自由,到一審聽見「七年八個月」的錯愕與不公,我不知道說過多少次:「我沒有。」
在失去自由的127天裡,最難熬的,不是牢房有多黑、夜有多長,而是不知道這場冤屈,究竟還要熬過多少個天亮。更痛的是,當自己的名字和「貪污」兩字一起登上新聞,我才知道,一個人的名聲,等不到法院判決,就已經被輿論判刑。
牢裡關的是我的人;牢外凌遲的是我的名。羈押有解除的一天,流言卻沒有關門的鑰匙。127天後,我走出有形的牢,「貪污」兩字卻像一座無形的字牢,囚了我的名字整整六年。
冷嘲熱諷、口誅筆伐,甚至到了選舉,那些未經司法定讞的指控,一次又一次被拿來攻擊。那時候我才明白,最漫長的牢,不是失去自由的127天,而是走出牢門以後,還要用六年,等自己的名字重獲清白。
更難熬的,是自己早有問心無愧的答案,卻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司法才會真正聽見那三個字:「我沒有。」
這一等,就是六年。
六年前,司法聽我說;六年後,司法替我說。
判決還我的是清白,但不是勝利。因為我沒有贏回什麼,只是那個被蒙塵的名字,終於等到司法替它擦去塵埃。直到今天,我終於可以挺直腰桿,無愧祖先、無愧鄉親,堂堂正正地把 陳超明 再念一遍。
一紙判決可以翻頁,走過的人生卻不能倒帶。名字回來了,有些人、有些歲月,卻再也回不來了。
去年,阿母110歲走了。
她等我那麼久、牽掛我那麼久,最後,還是沒有等到我親口跟她說:「母啊,恁免煩惱,恁的兒子沒有做歹事,也沒有給恁丟臉。」
這六年最痛的,不只是清白來得太晚,而是我以為還來得及,後來才知道,阿母等不起。
人處在最黑暗的時候,才知道誰願意替你留一盞燈。
我要謝謝一路陪我走到今天的法律辯護團隊。當外面的聲音排山倒海,你們沒有跟著風向走,而是低下頭,回到證據、回到法律。一頁一頁翻卷宗,一個爭點一個爭點釐清;當別人急著替我下結論,你們始終守著證據,也守著一個人不該被輿論先行定罪的底線。這份專業、這份堅持,我一輩子不會忘。
而這場官司,寫的是我的名字,受苦的,卻從來不只我一個人。
家人面對外界的眼光,很多時候連一句話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牢門關住的是我一個人;這六年的不安,困住的卻是整個家。我知道你們有很多話沒有說,很多難過也沒有讓我看見。一家人最深的疼,大概就是這樣:每個人都在受苦,卻還在彼此面前裝作沒事。
今天,我終於可以對你們說:這六年,辛苦你們了。
走過這六年,我也看盡了人情冷暖。所以我更加忘不了,那些明知道靠近我可能一起承受非議,卻始終沒有退開的人。
尤其那一場立委選舉,是我人生最艱難的一仗。官司未決、黑函滿天,我唯一能交給鄉親評斷的,只有陳超明幾十年來怎麼做人、怎麼做事。
開票那一天,聽著選票一張一張被唱出來。那不只是票數。更像有人對我說:「阿明,我相信你。」那一票一票,投的不只是一場選舉,更是鄉親託付對我的信任。最後,八個鄉鎮全數勝出,得到的支持甚至超越以往。
司法用六年,從卷宗裡還我清白;苗栗鄉親,用幾十年的相處,肯定陳超明是什麼樣的人。
這份相信,我會一直放在心裡;這份情,也不是一句「謝謝」就還得完。鄉親在我最難的時候沒有放棄我,往後,我會更加倍努力,替鄉親排憂解難、為地方謀福造利。
政治這條路,人來人往。順境時並肩不難,真正難得的,是當外面充滿質疑的時候,還有人願意不避嫌、不閃躲,依然把你當老朋友。
所以,要特別謝謝東錦縣長、文斌議長,十八鄉鎮市的鄉鎮市長、各級民意代表,以及一路沒有離開的朋友。那些沒有改變的稱呼、沒有鬆開的手,沒有因為風向改變的情分,我都記得。
六年前,在我遭逢人生最艱難的時候,幕僚團隊曾經寫了四句話送給我:「躬履艱難節乃見,青松心在任風霜;骨可朽爛志難窮,守其初心終不變。」
那時候讀著這四句,只覺得是一份勉勵。沒想到,六年後再讀,一字一句,都成了自己走過的人生路。
「艱難」,我挺過;「風霜」,我熬過;而最不敢辜負的,始終是最後那一句——守其初心終不變。
今天,司法還我清白,我不想慶祝自己贏了誰,也不願用下一個六年,去恨上一個六年。
所以今天,我只想向所有一路相信我、陪著我、沒有轉身的鄉親、家人、朋友與夥伴,深深鞠一個躬。
謝謝你們。
也許不是你們替我證明了清白;但是你們給我力量,撐到清白被證明的這一天。
六年可以奪走自由、帶走歲月,也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唯一沒有改掉的,是這個人。
陳超明,還是陳超明。
黑夜終於過去了。
天,真的亮了。
作者陳超明/苗栗人現任無黨籍立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