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社記者劉郁葶布拉格19日專電)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前高階官員凱爾頓(Mark Kelton)近期分享冷戰時期派駐布拉格的經歷。他回憶,當時捷克斯洛伐克共產政權的國家安全機關StB嚴密監控他,並派女性接近他,藉此建立關係、尋找弱點,還試圖將他與未婚妻拆散。
凱爾頓近期出席布拉格列支敦士登宮舉行的研討會。擁有34年情報工作經驗的他,在1980年代初期首次派駐海外便來到布拉格,並在當地工作兩年。
凱爾頓接受布拉格國際廣播電台(Radio Prague International)專訪回憶,他在1981年完成研究所學業後,加入CIA擔任軍事分析員,研究蘇聯軍事事務。由於曾短暫接觸情報部門工作,官員認為他適合轉任情報員,便讓他接受完整的專業訓練。
凱爾頓原本預定派駐莫斯科,後來改派當時的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他說,改派布拉格反而成為自己職涯的重要起點,「我的情報工作就是在這裡學會的」。
● StB監控無孔不入 住所遭竊聽、慢跑行蹤也被盯
當時捷克斯洛伐克共產政權的國家安全機關StB,不僅負責鎮壓國內異議人士,同時監控外國外交人員,試圖確認CIA官員身分與其接觸對象,進而找出與西方情報機關合作的當地人士。
當時凱爾頓持有外交證件,職務為美國駐捷克斯洛伐克使館三等秘書。抵達前,CIA已替他設定密碼代號「Vodík 84」,其中Vodík是捷克語「氫」,84則代表他抵達的年份。
他說,美國駐外官方人員的密碼代號通常取自元素週期表,例如氫、鐵、氯等;英國外交人員則使用皇室頭銜作為代號。
凱爾頓透露,StB通常會在外國人員抵達初期暫時不採取明顯行動,之後才逐步展開監視及派遣線民接近。StB曾在他的住所安裝竊聽設備,監聽電話及日常談話;當他前往佩特任山(Petřín)慢跑時,監控人員也會逐分鐘記錄他的活動。
他回憶,當年曾為了確認未遭人跟蹤,刻意繞行一段長路,試圖秘密遞送一封信。當時正值1月,氣溫低於攝氏零度,他卻因緊張而滿身大汗、全身發抖,甚至不慎讓信件掉落地面,郵筒關閉時發出金屬撞擊聲響。這段經歷至今仍令他印象深刻。
凱爾頓強調:「情報工作不僅需要專業訓練,更須具備高度警覺與心理韌性。」
● 從心理分析到美人計 前情報官:理解對手如何觀察自己
凱爾頓曾在捷克檔案館閱讀StB為他建立的個人檔案,總計多達4冊,內容包括監控紀錄、線民報告、心理分析,以及StB對他是否為CIA情報官員的判斷。
對於StB所做的心理分析是否準確,凱爾頓認為,這並非最重要的問題。他指出,情報工作有一項原則,就是「我們自己怎麼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看到了什麼」。
他說:「情報人員必須理解對手如何觀察自己,而不能只依照自身認知判斷情勢。」StB當時試圖確認他是否為正在執行任務的CIA官員,也設法透過女性接近他,藉此建立關係、尋找弱點。
不過,凱爾頓當時已有一名在英國大使館工作的未婚妻,因此StB也曾試圖拆散兩人,以創造接近他的機會。
●StB官僚化限制行動彈性 揭「海豚」監控術讓人放下戒心
凱爾頓分析,StB的情報體系高度官僚化,內部有大量報告與計畫,但實際執行時相當謹慎。他認為,這與當時的政治體制有關。由於首長不願承擔犯錯責任,加上擔心對美國採取行動可能引發外交爭端,因此相關計畫往往要求萬無一失。
然而,情報行動不可能完全按計畫進行,必須隨時因應狀況調整。凱爾頓認為,StB最大的弱點之一,就是缺乏容許犯錯與彈性調整的制度,導致執行人員過度謹慎。不過,StB在防禦性情報的工作能力,尤其是監視人員素質相當專業。
凱爾頓指出,StB有時會刻意讓被監視者發現跟蹤人員,讓對方記住監控者的外貌,之後再突然撤離,改用其他監控方式。
這種手法被稱為「海豚」(Dolphin),源自蘇聯情報機關KGB的術語,意指像海豚一樣在水面上下浮動:監控者有時現身,有時消失,之後再重新出現。
凱爾頓說,這種策略的目的,是讓目標人物產生錯誤的安全感,以為自己已擺脫監視,進而放鬆警戒、採取行動,最後讓監控人員掌握其活動。
他認為,冷戰時期的情報工作不只是技術與情報蒐集的競爭,更是一場心理戰。情報人員必須時時理解對手的觀察角度,並在高度不確定的環境中保持警覺。(編輯:韋樞)1151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