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張潔予台北報導)日本資深媒體人、印太戰略智庫執行長矢板明夫事發當日在台中遭人揮拳攻擊,事件引發國內外高度關注。矢板明夫昨(9)日親自出席記者會,說明傷勢恢復情況與對事件的看法,並強調這並非只關乎個人安危,而是台灣社會能否共同守護言論自由的重大考驗。「盾牌牙醫」史書華隨後接續發言,除了公布矢板明夫的傷勢,也以自身診所曾遭潑漆的經驗,呼籲政府與司法不能輕忽暴力恐嚇所造成的寒蟬效應。
記者會一開始,矢板明夫首先感謝所有關心他的朋友,表示這幾天收到許多慰問,讓他相當感動,目前傷勢也正逐步恢復,請外界放心。他同時特別感謝台中市政府警察局第六分局,在案發後迅速展開偵辦,並於極短時間內將嫌犯逮捕歸案,展現台灣警方的專業與效率,也相信司法機關將依法公正處理此案。
矢板明夫表示,自己此次站出來,並不是只想談個人遇襲,而是希望台灣社會共同正視暴力威脅言論自由的問題。他指出,自己與嫌犯素未謀面,人生中從未有過任何交集,對方卻花費大量時間與精力來到台灣,只為對他揮出一拳,若僅以所謂「出於義憤」解釋,在國際社會恐怕難以說得通。
他將這類犯案者形容為「快閃打手」,認為這類人士往往採取迅速入境、迅速犯案、迅速離境的方式行動,而事件背後是否另有策劃者,仍有待司法機關進一步調查。他警告,若這種模式在台灣成功,未來很可能被複製第二次、第三次,「今天被攻擊的是我,明天可能就是其他媒體人、學者、政治人物,或任何一名敢於公開表達意見的普通人。」
矢板明夫進一步表示,有人將此案視為普通傷害事件,但香港的經驗已經證明,言論自由並非一夜之間消失,而是在一次次暴力威脅之中逐步遭到侵蝕。他回顧香港過去近30年間,多名曾批評中共的媒體人及出版人遭受襲擊,包括媒體人遭毆打、廣播主持人遭持刀重傷,以及《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遭人當街砍傷等事件。
他指出,這類案件的目的未必是直接奪取性命,而是以黑社會式暴力提出警告,讓媒體人及公共意見領袖因恐懼而噤聲。矢板明夫回憶,自己早年在香港採訪時,當地記者仍能公開討論中國政治,但近年香港媒體環境已出現明顯寒蟬效應,幾乎沒有人敢再公開評論中國政治,這正是言論自由在暴力威脅下逐步消失的結果。
矢板明夫接著指出,2019年後,類似暴力滋擾事件逐漸在台灣出現,包括香港歌手何韻詩來台時遭潑漆、銅鑼灣書店前店長林榮基遭攻擊,以及香港民主人士湯偉雄經營的泰拳館兩度遭潑漆等事件。他認為,這些案件均呈現犯案者迅速行動、事後迅速離開的相似特徵。
他認為,面對這類威脅若選擇後退一步,可能就是「萬丈深淵」,因此必須由全體社會共同關注並守護台灣的言論自由。矢板明夫強調,自己站在記者會現場,並不是因為比其他人勇敢,而是因為他明白,面對暴力若選擇沉默,暴力只會得寸進尺;唯有更多人願意站起來,民主與自由才有可能守住。
矢板明夫最後引用香港《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遇襲後曾引用的一句話:「真理在胸,筆在手;無私無畏即自由。」藉此表達不會因暴力而放棄發聲的決心。
矢板明夫發言結束後,「盾牌牙醫」史書華接續上台。他表示,自己特別穿上去年矢板明夫舉辦「挺自由」活動時的衣服出席記者會,不只為了聲援矢板明夫,也要聲援自由民主,以及所有不願向暴力低頭的人。
史書華指出,自己對矢板明夫的遭遇感觸很深,因為他的診所在2020年也曾遭人潑灑紅漆。雖然當時犯案者後來落網並遭處罰,但幕後主使者並未付出代價,而事件真正造成的傷害也不只是金錢損失,更是長期揮之不去的恐懼。他透露,當時甚至有診所員工因此離職,自己也被迫更換診所地址,因此十分理解矢板明夫現在所面對的心理壓力。
史書華隨後在獲得矢板明夫同意後,公開說明其傷勢。他表示,矢板明夫嘴唇約有2.5公分撕裂傷,多顆牙齒出現動搖,牙周韌帶、牙周組織及齒槽骨均有受傷與發炎情形,牙齒上也出現裂痕。至於牙髓神經是否受損,仍須經過數月追蹤才能確認。
他表示,不幸中的大幸是,矢板明夫的牙齒並未完全脫落,也未出現嚴重骨折情形,目前不需要立即進行植牙,經過初步處理後,也已能稍微進食。不過,若嫌犯當時使用的不是拳頭,而是手指虎、鐵器或其他兇器,衝擊力道恐導致上顎骨骨折及多顆牙齒碎裂,後果將完全不同。
史書華接著將焦點從醫療傷勢轉向暴力事件本身。他質疑,台灣警方仍在調查犯案動機,中國國台辦卻已宣稱涉案男子是「出於義憤」,令人不解對方為何能在第一時間得知嫌犯的想法。他認為,這起案件並非單純傷害,而是一場針對台灣社會的恐嚇。
史書華表示,這起事件所恐嚇的對象並不只是矢板明夫,而是所有願意替台灣發聲,以及親台、友台、愛台的人。今天可以攻擊矢板明夫,明天就可能攻擊其他替台灣發聲的人,甚至波及其家人,目的就是讓台灣人生活在恐懼之中。
他也坦言,自己同樣遭中國國台辦列入黑名單,也會擔心受到攻擊、診所再次遭到破壞,甚至家人與朋友遭受波及。日前也曾有男子公開威脅要讓他「消失」,最後遭警方送辦,因此這些恐嚇不是想像,而是真實發生在身邊的事情。
史書華強調,自己站出來並不是因為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也不能讓暴力決定大家可以說什麼、做什麼。若因恐懼而選擇沉默,正是施暴者最希望看到的結果。他呼籲台灣政府不能軟弱、司法不能輕忽,台灣社會也不能因此退縮,更不能因為恐懼就放棄說真話、放棄替台灣發聲。
